衝突如何重塑全球供應鏈

當武裝衝突升級、海上航道收緊，國際貿易並不會因此停止。貨輪隨之調整、改道，並承擔往往在日後才浮現的新增成本。

中東近期的緊張局勢顯示，衝突影響航運路線與能源流動的速度有多快。軍事打擊波及該地區部分地帶後，經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流量隨之下降。

這條水道是連接波灣產油國與全球買家的重要通道。波灣合作理事會（GCC）的出口以原油、精煉產品及天然氣為大宗，這些貨物佔GCC出口總額逾60%，約佔全球能源貿易的25%。

在2023年至2024年的供應中斷期間，運費在某些時間點急劇攀升，最高達到正常水準的八倍。此次漲幅源於可用艙位收緊，以及企業為規避高風險區域而重新規劃貨運路線。

蘇伊士運河在動盪期間同樣受到波及。該運河承載全球逾50%的貨櫃運輸量，是全球最繁忙的貿易走廊之一。當安全風險上升，多家主要航運公司削減或暫停途經該航線的班次。

運費上漲與交貨時間延長的影響會在供應鏈中逐層擴散，這些成本最終可能反映在消費者所支付的價格上。

衝突下的重重壓力

牛津經濟研究院的一份報告指出，衝突如何對物流系統造成壓力，尤其是當支撐石油、天然氣及工業生產的關鍵設施受到波及時。港口、加工廠與出口碼頭依賴協調一致的航運路線、專業船隻及大規模運輸系統，一旦這些環節遭到破壞，衝擊便會迅速蔓延至整個供應鏈。

設施受損後，重建工程與商業航運直接形成競爭，在重工業相關領域尤為明顯。由於運輸資源被調撥至受損基礎設施的重建工作，大型設備與物資的移送日益困難。供應鏈在同時應對兩種需求時力不從心，延誤情況也愈加普遍。

總部位於奧斯陸的能源情報公司Rystad Energy估計，能源基礎設施的修復成本介於340億至580億美元之間。其中石油與天然氣設施的修復費用最高達500億美元，電廠、鋼鐵廠及海水淡化設施等非碳氫化合物基礎設施則約佔80億美元。

與此同時，影響並不僅限於重建成本。航運延誤、承包商短缺及物流網絡的瓶頸問題，正拖慢各項工程的推進時程。許多修復工程所需的承包商和製造廠，已被2023年以來核准的液化天然氣及離岸項目佔用，這限制了受損設施的修復速度。

Rystad Energy供應鏈研究資深分析師Karen Satwani表示，修復工程是在重新調配現有工業產能，而非增加新供給。

「修復工程不會創造新產能，而是重新調配現有產能，這種調配效應將在遠超中東範圍的地區引發工程延誤與通貨膨脹，」她在聲明中表示，「580億美元的帳單是最受關注的數字，但這對全球能源投資時程所產生的連鎖效應，可能同樣舉足輕重。」

石油技術期刊（Journal of Petroleum Technology）發表的一份報告指出，流向重建工程的資本減少了可用於新項目的資源。這一限制不僅推遲了工程時程，還可能放緩多個地區新能源供應進入市場的步伐。

航空貨運同樣面臨類似挑戰。波灣地區空域限制壓縮了可用運力，波及阿聯酋航空、卡達航空及阿提哈德航空等主要航空公司。這三家航空公司合計約佔全球航空貨運運力的13%，以及中歐航空貨運量的約四分之一。空域通行受限打亂了既有航線，並對剩餘運力形成額外壓力。

電子產品、藥品及易腐貨物等高價值商品受影響最深，這類產品依賴快捷且可預期的航空運輸，因此對延誤與航線變動更為敏感。

此外，隨著衝突持續，油價預計將出現飆升。燃料約佔船舶營運費用的30%至40%，意味著油價持續上漲將直接推高航運成本。即便沒有進一步的供應中斷，僅燃料成本上升一項，便足以提高全球航線的貨物運輸價格。

能源價格上漲對企業和消費者的衝擊，往往比航運成本變動來得更快。與貨運相關的通膨通常在初始衝擊約12個月後達到高峰，此時較高的運輸成本已逐步傳導至整個供應鏈。

另一方面，隨著保險業者調整在高風險區域作業船隻的承保條件，戰爭險保費已有所上升。與此同時，可用油輪數量減少，導致航運運力的競爭加劇，運費隨之走高。

重新審視全球貿易與物流

根據牛津大學採購與供應學院的研究，政府通常透過徵收關稅、設置配額或實施禁運等手段回應衝突。這些措施旨在保護國內產業或施加政治壓力，但同時也改變了市場的運作方式。

進口成本上升還會削減對外國商品的需求，促使企業轉向尋找本地供應商。這樣的轉變或許有助於國內生產商，但當本地產能不足時，可能推高生產成本或壓縮可用供給。

同樣地，貿易協定與聯盟關係可以緩解部分壓力。在局勢穩定的地區，這些安排降低了貿易壁壘、改善了商品取得管道，有助於企業在控制成本的同時擴大供給。

然而，一旦聯盟關係弱化或協定瓦解，相關效益可能迅速逆轉。物流規劃人員隨之面臨更嚴格的限制、更繁複的文件要求及更長的運輸時間。這些變化來勢迅猛，幾乎不給漸進式調整留下空間，可能打亂依賴穩定且可預期物流的供應鏈運作。

企業通常在國內外法律框架內運營，但合規並不總能釐清責任歸屬。根據人權與商業研究所的觀點，在部分衝突中，正式制裁機制的缺失可能使決策更加困難。

例如，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期間，部分企業選擇暫停業務；但在其他衝突地區，類似行動並非總會發生。

建議企業評估自身業務是否可能與損害行為產生關聯，即便並非直接涉入其中。在橫跨多國、涉及眾多中間環節的全球供應鏈中，這一審查過程尤為必要。— Mhicole A. Mor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