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战争的全球争论即将来到内罗毕

非洲关于人工智能（AI）的讨论，大多聚焦于人才、初创企业、研究与基础设施。然而，这片大陆或将很快置身于更具深远影响的议题之中——例如AI将如何重塑战争形态。 

这一议题之所以意义重大，在于非洲至今仍是全球受武装冲突影响最深的地区之一。2025年，该大陆发生的武装冲突占全球总数的40%以上。随着AI被嵌入军事系统——从监控、目标定位到自主无人机——非洲将率先承受这些技术所带来的冲击。

周二，肯尼亚正式确认将主办第四届军事领域负责任人工智能峰会（REAIM），定于2027年4月举行。该峰会是全球军事AI治理领域的顶级论坛，汇聚各国政府、国防官员、科技公司及研究人员，共同探讨AI的军事应用。  

"我们的讨论探索了肯尼亚如何在REAIM进程与AI行动峰会之间建立实质性联系，尤其是在负责任AI、安全、两用技术、能力建设以及各国在制定具体实施路径中的角色等方面，"肯尼亚科技特使菲利普·蒂戈（Phillip Thigo）在与瑞士军备控制与裁军处副处长雷托·沃伦曼（Reto Wollenmann）会面后，在其领英上如此写道。

战场上的AI

AI进入国防领域的速度，远超各国政府制定相关监管规则的步伐。这一治理缺口同样延伸至其他领域，包括金融、医疗及教育。AI的普及速度，已大幅超前于针对其使用的综合性立法进程。 

放眼全球，各国军队已在运用AI分析情报、识别潜在目标、协调后勤、监控网络威胁，并辅助战场决策。从乌克兰到中东，自主无人机已成为现代冲突的标志性特征。 

国防规划者日益将AI视为与卫星、网络武器及先进导弹系统并驾齐驱的战略能力。非洲在这些技术的研发中几乎缺席，但在其影响之下，却无从缺席。

这一现实有助于解释，为何肯尼亚获任主办国的意义，远不止于又一场国际会议落地内罗毕。历届REAIM峰会曾在荷兰海牙（2023年）、韩国首尔（2024年）及西班牙科鲁尼亚（2026年）举办。这将是首次由非洲国家参与主导关于或将影响全球安全数十年之技术的讨论。

此次时机同样值得关注，因为军事AI治理至今悬而未决。目前尚无任何约束自主武器的全球性条约。

此外，国际社会也尚未就人类在AI军事系统中应扮演的角色制定公认的法律准则，对于自主系统造成平民伤亡时的责任归属，亦未形成共识。

世界主要大国一致认为需要设立保障措施，但对于这些措施的具体形态却各执一词。因此，军事AI仍是少数几个规则尚在书写之中的重大技术领域之一。

非洲在军事AI中的角色

从历史来看，非洲总是姗姗来迟地加入此类讨论。在互联网治理的形成过程中，这片大陆所发挥的作用有限。据Geopoll数据显示，尽管非洲已跻身社交媒体平台增长最迅猛的市场之列，其对这些平台发展方向的影响力却微乎其微。非洲长期以来引进的都是由他处设计的数字系统，并往往需要花费数年时间应对这些系统带来的意外后果。

军事AI提供了一个避免重蹈覆辙的机会。问题的核心并不仅仅是武器。

REAIM讨论中涉及的许多技术都具有两用属性。用于识别军事目标的计算机视觉系统，同样可以驱动大规模监控。以安全为名部署的人脸识别系统，可被用于平民监控。为情报收集而设计的预测分析工具，可能影响执法和边境管理。

这只意味着军事AI与民用AI之间的界限正日益模糊。对非洲各国政府而言，这引出了另一套问题：国家应如何在安全与隐私之间取得平衡？AI驱动的监控应设置哪些保障措施？各国政府又应如何监管那些同时兼具商业产品与国家安全资产双重属性的技术？

这些问题迫在眉睫，因为包括肯尼亚、乌干达、埃及和尼日利亚在内的非洲各国政府，正持续加大对数字身份系统、监控基础设施及网络安全的投入。

军事AI的讨论因此正演变为一场关于国家权力的对话。非洲的安全现实或许也赋予这片大陆有别于军事强国的独特视角。

美国、中国与欧洲聚焦于国家间竞争与地缘政治博弈，而许多非洲国家政府更关注的是恐怖主义、海盗活动、叛乱、有组织犯罪及边境安全。

为常规战争开发的AI系统，未必适用于这些环境。

同样，为拥有完善制度的富裕国家设计的治理框架，也未必能轻易移植到技术专长、监管能力与数字基础设施仍参差不齐的地区。

肯尼亚的重要意义

这为非洲国家影响全球军事AI治理格局的演变创造了契机。肯尼亚已率先为自身定位于这一角色。

肯尼亚联合主办了2024年在韩国首尔举行的REAIM峰会，担任联合国秘书长AI高级别咨询机构成员，协助推动了联合国大会首项AI决议的通过，并主办了多场地区性磋商会议，以扩大非洲在军事AI讨论中的参与度。

目前来看，肯尼亚正致力于将自身打造为研发前沿AI系统的先进经济体与最终采用这些系统的新兴市场之间的桥梁。

然而，这一意义已延伸至整个非洲大陆。在AI繁荣的大部分时期，非洲的角色主要被界定为"融入"——讨论的焦点在于这片大陆如何获取算力资源、吸引投资、培育本地人才，以及确保非洲语言在AI系统中得到呈现。

军事AI开启了一场关于治理、主权，以及归根结底关于权力的不同对话。

今日影响AI治理走向的国家，或将左右未来数十年的国际安全格局。正如早期互联网治理决策塑造了数字经济，未来数年内作出的抉择，将决定自主武器、AI驱动的监控以及算法决策在全球范围内的监管方式。

参与这些决策制定的国家将占据先机，而缺席于这场对话的国家，或将发现自己只能生活在他人制定的规则之下。

这正是REAIM 2027落地非洲的意义所在。峰会本身不会决定军事AI的未来走向，但它释放出一个信号：在结果尘埃落定之前，非洲已决意参与这场AI时代最重要的地缘政治辩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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